文明论丛之六|没有信仰复兴，文明能否长期稳定？——文化可以无优劣，文明却必有高下

作者：赵晓

一、“新中华文明论坛”争论的核心

在“新中华文明论坛”上，与会嘉宾们有一个争论点：到底什么叫文明？如何看新中华文明？

多数嘉宾认为要区分文化与文明：文化可以没有价值观，但文明一定涉及价值观；文化或许无优劣，但文明必定有高下。

很多人本能地对“文明有高下”这句话不舒服。因为现代语境强调多元、平等、尊重差异。但如果我们认真区分“文化”与“文明”，问题就会变得清晰。

二、文化是什么？

文化是生活方式。饮食、服饰、语言、音乐、礼仪、节庆，文化表达多样性。极端来讲，中国的“小脚文化”“太监文化”，非洲部落的“吃人文化”，也都是文化。

文化可以没有系统的价值判断。吃米饭或面包，没有高低；穿和服或西装，没有优劣。

文化可以并存。因此：文化本身，不必然有优劣。

三、文明是什么？

文明不是生活方式。文明是：一种是治理秩序，涉及对整个系统在秩序意义上对“人”的基本判断以及制度结果。

文明有三条底线，是否承认：

生命权：人的生命不可被随意剥夺。

财产权：人的财产不可被任意掠夺。

自由权：人的尊严（自由权等）不可被随便践踏。

也因此，文明的核心不是习俗，而是价值与秩序。

如果一个社会无论是价值还是秩序，允许：吃人，奴役，掠夺，集体性清洗，制度性欺压，那不论其文化多么灿烂，都不能称为文明。因此，文明是有价值观的：文明必然涉及价值判断。而价值判断必然有高下。

四、为什么文明必然有高下？

因为文明涉及“是否把人当人看”。如果文明等同文化，那么食人部落与宪政社会只是“差异”，不是差距。

但我们心里都知道：这不是差异问题，而是实质的差距问题，涉及文明的底线问题。

文明的最低标准是：不吃人（生命权），不欺负人（财产权），尊重人（自由权）。达不到这个标准，就是野蛮社会，不是文明社会。因此文明必然是有方向的、递进的。

五、没有信仰复兴，文明能否维持？

现在回到核心问题。传统社会可以依赖强权秩序延续很长时间，现代社会也可以依赖制度维持秩序一段时间。宪政、市场、程序、教育，都可以延缓文明退化。

但问题是：如果一代人不再真正相信人格具有神圣性，文明底线还能维持多久？

制度可以防止暴君，却无法自动产生敬畏。程序可以约束权力，却无法创造良心。如果文明失去超越性根基，它或许仍然可以运转，但必定会逐渐变成：合规社会，管理社会，风险控制社会，而不是道德社会。

六、信仰复兴意味着什么？

信仰复兴，不等于恢复或建立宗教国家。信仰复兴意味着：人重新承认自己不是最高裁决者，社会重新承认存在不可被功利化的价值，良心重新被认真对待。

当人不再敬畏任何高于自己的标准，文明就会慢慢滑向相对主义。而相对主义无法长期守住底线，文明就有衰落乃至崩溃的危险。

七、文化多元，文明一维

这是“新中华文明论坛”争论的真正落点。文化可以多元：东方与西方、南方与北方、传统与现代。但文明的维度只有一条轴线：是否尊重人的不可侵犯性。

在这条轴线上：更尊重人的，更文明。不尊重人的，更野蛮。因此文明不是“多元并列”，而是“向上递进”。

八、结语：文明的方向

现代社会害怕谈“高下”，因为担心傲慢与偏见。但如果拒绝承认文明有方向，我们就无法拒绝野蛮。

文明不是自夸，而是自我约束。文明不是炫耀优越，而是承认：有一个高于我们的标准。

文化可以丰富多彩，文明必须有价值底线。

没有信仰复兴，文明可以暂时稳定，但难以长久。

如果要用一句话总结就是：文化可以百花齐放，但文明只有一条底线。底线守住，方谈多元；底线崩塌，文化也将失去意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