上帝的恨与怒，给我们什么启示？

作者：赵晓

好友，清华郭教授问我：

“请教：信仰上帝不应心中有恨，哪怕是对敌人；但面对罪恶累累、手上沾满鲜血（有形的和无形的）的邪恶者，如何能够不恨？真的做不到。”

我非常能理解这个问题。因我们常常习惯把“爱”和“恨”、“温柔”和“愤怒”对立起来。

但圣经却给出一个更深的图景：上帝既是爱，同时也恨恶罪恶，并且发出义怒。这不是矛盾，而是圣洁之爱的必然结果，同时带给我们极大的启示：一个完全“不恨”的人，很可能也不会真正地爱。

一、爱若没有恨，就变成了纵容

“你们爱耶和华的，都当恨恶罪恶”（《诗篇》97:10）

如果一个人声称“我很有爱”，却对邪恶、败坏、公义被践踏毫无反应，那这种“爱”其实是空洞的。真正的爱，一定包含对邪恶的拒绝与抗拒。正如奥古斯丁（Augustine of Hippo）所强调的，人最大的错乱在于“爱错了对象”。而一个不恨罪的“爱”，其实已经偏离了神的心意。

这带给我们的启示就是：基督徒的爱，必须是有分辨、有立场的爱。

二、上帝的怒，是圣洁对罪的回应

“原来，神的忿怒，从天上显明在一切不虔不义的人身上，就是那些行不义阻挡真理的人。”（《罗马书》1:18）

慈爱的神居然还会有愤怒！对此，我们需要纠正一个误解：上帝的愤怒不是情绪失控，而是祂圣洁、公义属性的表达。祂不是“容易被激怒”，而是绝不会对罪妥协。

在加尔文（John Calvin）看来，神的忿怒是祂对罪的“正当审判姿态”，不是像人那样的暴怒，而是稳定、圣洁、公义的反应。

这带给我们的启示就是：愤怒本身不是罪，关键在于它是否合乎神的公义。

三、人的问题：我们常有怒，却少有义

“生气却不要犯罪。”（《以弗所书》4:26）

这句话几乎是在说：你会生气，这是现实；但你很容易在生气中犯罪。为什么？因为人的怒，常常是：

• 受伤后的报复
• 自尊被触碰后的爆发
• 对“我”的维护，而不是对“义”的维护

也就是说，人的问题不是“太容易发怒”，而是太容易为自己发怒，却很少为神发怒。

这带给我们的启示就是：不是所有愤怒都该被表达，大多数需要被审判、被约束、被更新。

四、十字架：恨与爱的交汇点

如果说哪里最清楚地看见“神既恨罪又爱人”，那就是十字架。在Jesus Christ那里：

• 神对罪的忿怒，没有被取消，而是被倾倒
• 神对罪人的爱，没有被收回，而是被彰显

罪被审判，人却得赦免。这意味着：神没有降低祂对罪的恨，却为罪人开出一条生路。

这带给我们的启示就是：真正的属神生命，是越来越“恨罪”，却越来越“爱人”。

五、实践中的张力：我们该如何活？

“对敌人，面对罪恶累累、手上沾满鲜血（有形的和无形的）的邪恶者，如何能够不恨？”我想说：确实很难，甚至几乎不可能。

但使徒保罗给出了一个关键方向：“不要自己伸冤，宁可让步，听凭主怒。”（《罗马书》12:19）

这句话不是在否认或取消我们的恨与怒，而是摆正位置。

1.我们可以恨恶罪恶

我们不要在沉默中沦为作假见证者。我们当恨恶罪恶！不是麻木，不是妥协，而是清楚地说：这是错的，是该被审判的。

历史上，朋霍费尔（Dietrich Bonhoeffer）就是一个典型例子。他面对纳粹的极端邪恶，并没有“属灵化”地装作温和，而是清楚且公开认定那是对上帝与人性的严重背叛。

一句话，他没有对罪恶中立！当然，这类极端历史处境，并不是今天大多数人可以轻易类比的。

2.我们不承担最终审判

我们可以愤怒，但必须承认：我们不是终极的审判者。

朋霍费尔后来参与反抗甚至刺杀希特勒的行动，这本身就是一个充满张力的决定：一个牧师，居然要去杀人！

从十诫看，这触及“不可杀人”（《出埃及记》20:13）。但圣经所禁止的，是出于私欲、仇恨与报复的“谋杀”。问题不在“有没有刺杀行动”，而在：这是自我伸冤，还是在极端黑暗中的责任承担？

朋霍费尔在行动中，并没有把自己当作“上帝的执行者”，反而自认是在一个彻底败坏的现实中，做出一个连自己也需要神赦免的决定。换句话说，他不自认是在“替天行道”，而是坦承：“我不得不行动，但我不敢称自己为义。”

因此，他的行动不是自义的审判，而是特殊处境中，带着悔改意识的公共责任承担。且界线始终清楚：刺杀可以发生，但终极裁决，永远不在我们手中。

3.我们对人保留怜悯

因为我们自己也是蒙恩的罪人。（《提多书》3:3–5）

朋霍费尔在狱中仍然为人性、为教会、甚至为这个破碎世界存盼望——这不是软弱，而是福音塑造出的心。他反对邪恶，但没有把自己变成另一个“审判一切的人”。

这带给我们的启示

基督徒的成熟，不是对恶人恶事“没有情绪”，而是——情绪被神治理。可以这样理解：

• 你可以愤怒，但不被愤怒吞噬
• 你可以判断是非，但不自居终极法官
• 你可以对罪严厉，但对人仍留空间

换句话说：我们不是不恨，而是拒绝让“恨”成为我们对人的最终态度。这一点，其实非常难，但也正是福音在现实世界中最有力量的地方。

结语：被校准的爱与怒

上帝的恨与怒，最终不是让我们变得更激烈，而是更清醒：

• 让我们的爱不再软弱
• 让我们的愤怒不再自我中心
• 让我们的判断不再混乱

可以这样总结：爱，不是取消恨；而是让恨回到该恨的对象——罪；同时，让人仍然有被爱的可能。爱，不是没有恨；而是要恨对对象——罪，同时仍然为罪人留下恩典的可能。

这，正是福音所成就的张力与美善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