为什么“圣人不死，大盗不止”？——从孟加拉河道治理谈文明治理的根本问题
作者：赵晓
一、一条干净的河，说明了什么？
最近有人发了一组对比照片：
孟加拉达卡一条长期堆满垃圾的城市运河，在政局变化之后竟然变得干净起来。
没有高科技、没有宏伟工程，只是三件简单的事情：
·清理预算真正用于清理
·由私营疏浚公司负责施工
·雇佣社会底层劳动力
最关键的一点是：没有层层“有关部门”参与管理。事情就这样成了！
这件看似普通的小事，其实揭示了一个极深的问题：社会治理究竟依靠什么？
二、中国文明的古老想象：圣人政治
在我们的思想传统中，长期存在一种政治想象：圣人政治。
儒家说：“圣人出，黄河清。”意思是：只要出现一位伟大的统治者，天下自然太平。因此，中国历史上不断出现一种集体心理：
·等待明君
·呼唤清官
·盼望天降伟人
·渴望大救星
政治的希望，不断被寄托在某一个人身上。这种文化心理，可谓根深蒂固。
三、道家的警告：圣人不死，大盗不止
中国古代思想中其实也有人看到了这种危险。
《道德经》有一句极深刻的话：“圣人不死，大盗不止。”意思并不是反对圣贤，而是在揭示一种政治结构：当社会把权力和希望全部集中到“圣人”身上时，权力必然会不断膨胀。而当权力无限膨胀时，真正的大盗就会出现。因为：没有制度约束的权力，必然走向滥用。
权力一旦失去约束，国家就可能逐渐沦为利维坦。
四、政治经济学的结论：制度比伟人更重要
现代政治经济学则洞察并指出了其中基本规律：好的制度，不是假设人是圣人，而是假设人可能作恶。
因为人性具有三个基本特点：
1.人会追求利益
2.人容易滥用权力
3.人容易自我合理化
如果制度不约束权力，再伟大的领袖最终也可能被权力改变。因此现代文明逐渐形成一个完全不同的治理逻辑：不是依赖伟人，而是约束权力。治理的第一目标：不是让权力去做好事，而是防止权力作恶。
五、为什么越迷信“伟人”，国家越危险
当社会迷信伟人时，通常会出现三件事。
第一：权力高度集中
既然有伟人，就不需要制衡。但事实上，权力越集中，腐败越严重。
第二：制度被个人替代
法律不再是规则，而变成某个人的意志。社会由此进入：人治，而不是法治。
第三：责任被取消
当一切归功于伟人时，失败也就没有责任人。整个社会变成：依附结构。人们不再为制度负责，只是一而再、再而三地等待新的“救世主”。
六、为什么中国文化如此渴望圣人？
这背后其实是一个更深的文化结构：人本文化。在传统思想中，人被视为秩序的最终来源。于是：
·圣人制定道德
·明君代表正义
·清官拯救百姓
整个社会秩序，建立在“人的德性”之上。
问题是：人性并不完善，人本身并不可靠。当人被神化时，人就容易变成偶像。于是，几千年来的中国社会治理，都是在沙滩上建高楼。
七、圣经的人性观：为什么制度必须约束权力
圣经对人性有一个非常现实的判断：人是罪人。《罗马书》说：“因为世人都犯了罪，亏缺了神的荣耀。”（《罗马书》3：23）
在这种人性观下，文明的逻辑就完全不同：人不是天使，更不是圣人。人有限，也有罪，因此可能作恶。也因此，权力必须受到约束。
正是在这种人性认知之下，西方文明走向了完全不同的制度设计：
·权力分立
·法律至上
·制度制衡
不是因为西方人更聪明或善良，恰恰是因为西方人不再幼稚，终于承认：人，并不可靠。
八、中国文化的困境与真正的出路
中国文明的一个根本困境就在于：长期在寻找“圣人”。
中国文化为什么总在等待圣人？因为人本文化缺少一个更高的参照。当人不再敬畏上帝时，人就容易崇拜人。于是：伟人、领袖、英雄、大师，不断被制造出来。
中外历史一再证明：人若不敬畏上帝，就必然崇拜人。而当人开始崇拜人时，文明往往就开始走向危险。真正成熟的文明不是：有没有圣人。而是：即使没有圣人，社会也能正常运作。
因此，中国文化的出路，中国的文明转型，真正的文明秩序不是建立在伟人身上，而要建立在：制度、法律、责任和对人性的清醒认识，以及真理的信仰之上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