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张雪峰现象:合理性与悲哀性的双重透视
作者:赵晓
最近,一篇悼念张雪峰的文章在网上广泛传播(边城蝴蝶梦,2026)。



文章认为,张雪峰的猝死触碰到了这个时代普遍存在的焦虑与疲惫,是一种被时代裹挟的“过度透支”。
文章承认他确实为普通家庭提供了有用的信息与现实路径,但也指出,他的话语体系强化了功利主义,将教育与人生压缩为“能否变现”的单一标准,放大焦虑,却未提供超越性的出路。
最终,文章将张雪峰视为一个时代的缩影:他既是现实规则的揭示者,也是这种规则的参与者与放大者。他的成功与悲剧,折射出一个社会在下行压力与价值收缩中的集体困境。
我注意到,这篇文章被一些人称为“最中肯的一篇”,但评论区并不平静。也有不少人反驳说:
“张雪峰帮助了很多底层家庭,他解决不了的问题,别人更解决不了,凭什么苛责他?”
这句话,很值得认真对待。
因为它背后,其实不是对一个人的辩护,而是对一个时代逻辑的本能认同。
也因此,真正值得讨论的,不是张雪峰如何如何,而是——为什么这样的人,会成为我们时代的“答案”?
张雪峰现象,究竟是一种合理的市场产物,还是一种值得警惕的文明症状?
我的思考答案是:两者同时成立。

一、合理性:他填补了一个真实存在的市场空缺
如果从经济学分析,必须先承认:张雪峰的存在,是合理的。甚至可以说,是“必然的”。
1. 信息不对称:他是“翻译器”
在中国的教育与就业体系中,存在严重的信息不对称:
· 家长不知道专业的真实就业情况
· 学生不了解行业结构
· 学校提供的信息严重滞后
尤其是普通家庭,几乎是在“盲选人生”。
在这种情况下,张雪峰做了一件非常重要的事:把隐性规则说出来,把黑箱变成半透明。
他本质上,是一个:教育市场的“信息中介”与“风险解释者”
这本身具有现实价值。
2. 风险厌恶:下行时代的理性选择
在一个制度清晰的社会里,人选择投资未来;
在一个结构混沌的社会里,人选择规避风险。
当社会进入不确定或收缩周期,人们的行为更是会发生一个典型变化:
从“追求上限”转向“规避下限”。
这正是“风险厌恶”的体现。
于是:
· 理想 → 被压缩
· 稳定 → 被放大
· 编制 → 成为信仰
张雪峰所提供的,正是:一套“低风险路径选择模型”。
这不是庸俗,而是:在不安全环境中的理性反应。

3. 教育的本质被重新定义:投资,而非成长
按照人力资本理论,教育本质是一种投资。
但在一个结构扭曲的体系中,这种投资逻辑被极端化:
· 专业≈收益率
· 学校≈资产配置
· 人生≈投资组合
于是,所有问题被压缩为一个问题:“这个选择,能不能变现?”
张雪峰之所以爆红,是因为他敢把这个问题说到最直白。
所以,他不是制造焦虑的人,他只是焦虑的“定价者”。
换句话说,他做的,是把一种弥散在社会中的不安,变成可以被计算、被交易、被消费的产品。

二、悲哀性:他只能在坏结构中“优化路径”
问题也正是从这里开始。
1. 他解决的是“怎么活”,但从来不问“为何这样活”
张雪峰提供的是:
· 哪个专业更安全
· 哪条路径更稳
·怎么避免踩坑
但这些答案,都有一个前提:默认这个世界就是这样,不需要改变。
他教人如何:在既有规则中活得更好
但从未试图:改变规则本身
也因此,焦虑虽非因他而生,却因他显明甚至被放大。

2. 激励结构决定了他的边界
从制度经济学看:人的行为,由激励决定。
在张雪峰的体系中:
· 焦虑越强 → 流量越大
· 不确定性越高 → 需求越强
这意味着:他天然站在“焦虑放大器”的位置上
这不是道德问题,而是:商业模式选择所决定的结果

3. 集体理性导致系统性困境
更深的问题在于:
当所有人都听他的建议时,会发生什么?
· 都去考公
· 都选“安全专业”
· 都回避风险
最终结果是:社会进入一种“低水平稳定均衡状态”。
这正是“纳什均衡”或者说“囚徒困境”的典型表现:每个人都做了最理性的选择,但社会整体却变得更糟。
当路径优化成为主流,结构问题就会被系统性遗忘,成为“民族的集体无意识”,僵尸化的进程无声无息地启动。
所以,张雪峰越成功,说明系统越失衡。
三、更深层的悲哀:一个缺乏“超越性”的社会
如果只停留在经济学分析,显然还不够。
因为最关键的问题是:
为什么整个社会,都接受这种逻辑,甚至用这种逻辑为张雪峰辩护?
原因在于,我们缺乏“超越性”。

1. 人生被压缩为“生存函数”
在一个正常而健康的文明中,人至少活在三个维度中:
· 生存(收入、职业)
· 意义(兴趣、使命)
· 超越(信仰、终极价值)
但在现实中,很多人只剩下第一层:活着=稳定收入
于是:
· 教育 → 工具
·人生 → 算计
· 选择 → 风险模型
2. “黑屋子”中的理性选择
鲁迅曾说过“铁屋子”的隐喻。
而今天的情况是:
· 很多人知道屋子是黑的
· 但没有人试图去打破它
于是最“理性”的选择就变成:
在黑屋子里找一个更舒服的位置!
而张雪峰,就是那个“教你选对位置的人”。
3. 真正的问题:没有人去寻找“出口”
评论区那句话其实说出了真相:“他解决不了的问题,别人也解决不了。”
这句话如果成立,那就意味着:我们已经默认——这个问题本身不可改变。
于是,一个本该被质疑的结构,反而被不断优化;一个本该被打破的系统,反而被不断适应。
这,才是真正的悲哀。“哀莫大于心死”。
一个社会最深的困境,不是没有问题,而是默认无解;不是没有答案,而是不再寻求答案。

四、回到最初的问题:为什么这么多人为他辩护?
因为他们在他身上看见的,不是一个人,而是:自己在这个时代的生存方式。
因此,张雪峰成了一个工具,一个镜子,也是一个信号。
张雪峰的合理性,在于他让无数普通人少走弯路;
张雪峰的悲哀,在于他只能在弯路之中为人指路;

而更深的悲哀在于——很久以来,已经很少有人问:
这条路,是否本就不该如此?
在头顶璀璨的星空中,是否还有一条看不见的超越之路?
很显然,如果没有这条路,再精致的路径选择,也不过是在原地打转。



1997年秋,在水稻田里双抢【抢收抢种】完了的我,拿着录取通知书,进南昌大学【江西省唯一的一所全国重点建设大学】国民经济管理专业学习。
一天,我的大学班主任走入我的集体宿舍说【虽然至少过了27年了,但他说的这话的每一个字的顺序我都记得清清楚楚】:“拿起筷子吃肉,放下筷子骂娘。国家政治是愚民政治…”
我【以为国家政治是“为人民服务”】说:“大愚若智。”陶兴平同学立即笑了。
班主任没有理睬我,接着说:“…做政客、企业家、大款!”
我到现在为止都没有找到,他要我找的“体面的工作”。我注意到新冠病毒正在悄悄大爆发的2020年1月的一条新闻,那个班主任教尸【不是“师”】来到我出生的县,与县委常委、副县长签订人才合作合同。😭