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晓原创

盐碱地上的企业家——从于东来到文明秩序问题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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盐碱地上的企业家——从于东来到文明秩序问题

作者:赵晓

这件事,让我想到了许多:

第一、民营企业在这地就是一头肥猪。

第二、民营企业家是这地最危险的职业。

第三、民营企业家可以不理政治,但政治不会不理你。

第四、不利企业家生存的土壤是名副其实的盐碱地。

第五、改革开放,中国有了财富与城市的现代化,是因为“放水养鱼”,给了企业家们一个短暂的好环境,但中国依然没有文明化,中国的增长也依然没有进入“文明增长”的轨道。

第六、中国的出路何在呢?跨越“文明三峡”,建立“把人当人(尊重人权与产权)”的现代文明。

第七、建立现代文明,最难的不是表面上的制度照搬,而是对超越人间权力的终极存在的敬畏,从一个个普通人的心灵秩序开始,改良盐碱地的土壤。

如果中国企业家们连上帝的产权都不尊重,连上帝的荣耀都敢窃取,那他们也永远不要抱怨自己的产权不被尊重,自己的财富被人窃取。有道是:“人不在上帝之下,必在暴君之下”,人不在上帝秩序之下,就在法老秩序之下。

为什么是这样?不妨再从学理上啰嗦几句。

一、企业家为何成为“肥猪”?

在成熟文明中,企业家的财富来自:创新 → 生产 → 市场交换 → 积累

财富的逻辑是:创造性秩序。但在一个制度不稳定、产权不牢固的环境中,财富逻辑会发生变化:创造 → 被看见 → 被盯上 → 被收割

于是财富的含义改变了:

  • 在市场文明里:财富=创造价值
  • 在掠夺型结构里:财富=可被收割的资源

因此:民营企业在这种环境里,就是一头肥猪。这不是道德问题,而是制度生态的必然

二、为什么民营企业家成为高危职业?

历史上有一个规律:财富集中但权力不受约束的社会,企业家往往是最危险的职业之一。原因很简单:企业家拥有三样东西:

  1. 财富
  2. 组织能力
  3. 社会影响力

而在权力中心看来,这三样东西都是潜在威胁。所以在许多历史时期,都会出现三种定向收割方式:

  1. 政策收割(税、监管、整改)
  2. 金融收割(融资结构、债务链)
  3. 舆论收割(道德批判、舆论围剿)

这也是为什么很多企业家最后会采取三种自保方式:

  • 躺平
  • 出海
  • 散财

于东来的案例,本质就是第三种。

三、“企业家可以不理政治,但政治不会不理你”

这句话其实说的是一个经典政治学命题:是不可逃避的。因为,人就是政治动物,而政治本质上决定三件事:

  1. 产权是否安全
  2. 规则是否稳定
  3. 权力是否受限

企业家如果只懂市场,不懂政治结构,就是最危险的,因为很容易误判环境。许多企业家一开始以为:商业世界 = 市场,但后来才大彻大悟,发现:商业世界=市场+权力结构

四、为什么改革开放能带来增长?

改革开放并不是文明完成,而是“放水养鱼”。1978 以后,中国发生的事情,本质上是:部分释放市场+暂时放松控制,于是企业家群体出现了。

但这个增长模式的特点是:经济现代化,但文化与制度没有文明化。所以会出现一种矛盾:城市很现代,制度却未真正进入现代文明。

五、什么叫“文明增长”?

“文明增长”的概念非常关键。真正长期稳定的增长,通常有三个基础:

1 信仰基础

人相信:人有尊严、人有责任、权力不是终极。

2 制度基础

制度保障:产权、合同、法律。

3 市场基础

资源通过自愿交换,而不是权力分配来流动。

这三者结合,才会形成文明增长

六、为什么跨越“文明三峡”如此困难?

“文明三峡”需要文明的三大转折:

1.真理革命(信仰秩序)

2.法治革命(权力约束)

3.良心革命(个人责任)

欧洲之所以进入现代文明,并不是因为科技更先进,而是因为:

  • 宗教改革(信仰的元启蒙与再启蒙)
  • 宪政革命
  • 个人良心自由

这三者改变了社会的权力结构与道德结构

七、“人不在上帝之下,必在暴君之下”

这句话在文明史上几乎是一个规律。因为如果没有一个超越权力的终极权威,那么现实中的权力就会成为最高权威。于是:

  • 权力决定正义
  • 权力决定财富
  • 权力决定规则

这就是很多社会陷入的循环。

八、真正的难题:中国人是否真正相信有高于人的秩序

中国的问题,表面上看似是制度问题:制度如何设计?法律如何完善?权力如何分立?市场如何规范?

但如果再往深处看,就会发现,真正的难题并不完全在制度层面,而在人心层面。换句话说,中国最根本的问题是:中国人是否真正相信存在一个高于人的秩序。

如果社会普遍相信:权力是最高的,规则只是工具,法律可以被关系、资源和权势不断绕开,那么无论制度设计得多么精巧,最终都会被人利用、扭曲、规避,甚至反过来成为掠夺的工具

历史已经无数次证明这一点。

在一个缺乏终极秩序意识的社会里,制度往往不是约束权力的规则,而是权力博弈的手段。规则,也不是“必须遵守的界限”,而是“可以被操作的资源”。于是就会形成一种普遍的社会心理:有权的人寻找漏洞,有钱的人寻找关系,普通人则在夹缝中寻找生存。

制度表面存在,但制度精神极其稀缺

因此,中国文明真正的挑战,并不仅仅是学习西方的现代制度,而是建立一种更深的秩序意识——人必须承认:有一种秩序高于国家、高于权力、高于个人意志。

在西方文明史上,这种秩序被称为:上帝的律法(Law above the king)。正是这种观念,使得权力第一次被放在法律之下,也使得个人的良心第一次获得真正的自由。

如果没有这种终极秩序意识,制度就很容易退化为技术安排。而技术安排从来都是无法真正约束人的。这就是我为什么要一再强调:中国最难的,并不是制度照搬。真正困难的,是心灵秩序的重建

只有当一个社会从灵魂层面相信:权力不是终极的,财富不是终极的,人必须向更高的秩序负责,制度才会获得真正的根基。否则,再精巧的制度设计,也不过是在盐碱地上种水稻,沙滩上建大楼,很难真正稳固长久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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